作者 | 猫叔

7月9日,第38届百花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。

王宝强、成龙、朱一龙、刘昊然、易烊千玺、梁家辉,六位最佳男主角候选人里,依旧没有沈腾。

沈腾主演的《飞驰人生3》和《抓娃娃》均有多个奖项入围,同剧组演员马丽、尹正、萨日娜、肖帛辰、黄景瑜等人也拿到了单项提名,唯独他本人被遗落在外。

这不是第一次,也大概率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
一个400亿票房创影史纪录的演员,影帝奖杯数为0,在主流奖项里始终像个局外人。

不是沈腾的问题,是“喜剧”的问题

每回沈腾落选,舆论场都会搬运同一组名字:周星驰在金像奖屡次陪跑,陈佩斯部部经典却从未染指主流奖项,金·凯瑞至今没碰过奥斯卡小金人,卓别林只拿到一座终身成就奖安慰出局。

这些名字排列在一起,指向一个跨文化、跨时代的共性:喜剧演员在主流评奖体系中天然自带一道隐形门槛。

中国主流电影奖项的评价体系里,始终存在一种隐性的“苦难度崇拜”。

评委更倾向于奖励那些展示苦难、压抑、崩溃的表演。嘶吼、沉默、落泪、崩溃,这样的表演更容易被识别为“有深度”。

而喜剧表演的核心技术,是毫秒级的节奏控制,包袱的藏与露,肢体语言的精准拿捏。沈腾站在那儿面无表情说一句台词,停顿半秒,全场轰笑。

悲剧演员哭给观众看,观众说“演得真好”;喜剧演员笑给观众看,观众说“他本来就这么搞笑”。这大概就是喜剧演员面临的永恒悖论。

“大众电影百花奖”代表了哪些“大众”?

百花奖的全名是“大众电影百花奖”,是中国唯一由‌观众投票‌产生的国家级电影奖项,被誉为中国电影的“观众奖”。但实际操作中,最终决定权掌握在经过筛选的101位大众评委手中。

这造成了一个根本性的撕裂,它既不是纯粹的专业评审奖,也不是真正的市场选择奖,卡在中间,两头不靠。

如果纯粹按市场逻辑,沈腾的400亿票房就是最好的“观众投票”,观众用真金白银投出的票。

如果纯粹按专业评审,那至少应该有一套可量化的表演评价标准。

但百花奖的现状是:先由评委议论筛选出提名池,再由“大众评委”在有限选项里投票。出现在投票池里的名字,已经经过了审美偏好的过滤。

结果是,一个标榜“大众”的奖项,选出的提名名单跟大众的实际选择产生了巨大偏差。

当77亿票房(沈腾本届两部影片合计)换不来一个提名,而票房远不及他的演员轻松入围时,大众只会有一个疑问:这个奖到底代表谁?

为什么王宝强可以入围,而沈腾不行?

有意思的是,沈腾落选,但同为喜剧演员的王宝强凭借《唐探1900》入围这届百花奖最佳男主角。

《唐探1900》是喜剧+推理+动作的混搭,而在中国主流奖项的评选语境里,这比“纯喜剧”更容易被接受。

而且王宝强饰演的阿鬼这个角色身上还叠加了华工历史、民族身份认同、文化隐喻等多重文本,它的“可解读空间”远大于一个纯粹的喜剧角色。

百花奖的评价体系本质上在传递一个信号:喜剧演员必须“超越喜剧”才能被认可。

王宝强入围,不是因为他证明了喜剧表演的价值,而是因为他证明了“我也能演正剧”。

换句话说,喜剧演员想拿奖,前提是让你的喜剧“不那么像喜剧”。

2024年,马丽凭借张艺谋执导的《第二十条》斩获第37届百花奖最佳女主角,她在台上喜极而泣,说“这是对所有喜剧人的肯定”。

但如果仔细拆解马丽的获奖路径,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,她拿奖恰恰不是因为她在演喜剧。《第二十条》里马丽的角色有大量严肃戏份,是张艺谋“去喜剧化”调教后的产物。

马丽的百花奖不是喜剧演员的胜利,而是“去喜剧化”路线的胜利。

这套评奖逻辑本质上是在说:喜剧本身不够高级,喜剧演员必须证明自己“也能演正剧”才配被认可。

舆论习惯把沈腾的落选框定为“遗憾”“意难平”,可是当400亿票房和0座奖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,到底是谁出了问题?是沈腾的表演不够好,还是评价体系不够全?一个标榜“大众选择”的奖项,如果连大众最认可的演员都无法提名,它的“大众性”还剩多少?

当中国电影市场已经高度类型化、商业化,奖项体系还在用20年前的审美框架筛选,这个体系还有多少公信力?

喜剧表演的技术含量,节奏、分寸、层次感,是否应该被纳入正式的表演评价维度,而不是被笼统归入“搞笑”?

沈腾本人在2022年百花奖0票后发了四个字——“哈哈哈哈”。

这个态度本身,也许就说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