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商业航天标杆企业，SpaceX创下IPO纪录，这并不让人意外。

技术、资本、商业策略、马斯克的个性，或者说企业家精神，这些促成SpaceX成功的因素已经被反复探讨，人们希望将它们复制到中国。但在SpaceX IPO之后，有观点认为，“从发展路径看，中国不需要也不可能复制SpaceX”。如果只是笼统谈论航天，这样的观点无可厚非，但是如果针对商业航天，不学SpaceX又去学谁？

图：SpaceX发布的星舰纪录片

当然，这里的“学”不是SpaceX做什么，我们就做什么。不管是出于真实的需求，还是对标SpaceX方便向资本讲故事的考虑，我们在技术上已经学得够多了，反而对于SpaceX究竟诞生于怎样的商业航天土壤鲜有关注。对于这方面的差距，其实业内早有认知。2019年7月，星际荣耀成为国内首家完成入轨发射的民营火箭公司，公司高管在现场曾对媒体表示，和SpaceX最大的差距在于整个商业氛围，而非技术。

究竟什么才是好的商业航天土壤？马斯克2004年就对于革新美国航天体系给出三条建议：鼓励行业竞争、关注低成本进入太空的飞行器、确保政府项目竞标公平公正。

看看美国航天的历史与现在，其中存在大量国家意志主导的任务。无论是阿波罗计划、阿耳忒弥斯计划这样的登月计划，还是向国际空间站运送宇航员、货物这样的常规任务，无一不是国家任务。SpaceX成立初期，也大量依赖美国国防部、NASA的订单获得现金流，哪怕SpaceX没有“星链”计划，依靠这些订单，它依然是一家极为成功的火箭公司。

因此，商业航天首先不是让私营公司取代政府，成为太空任务的主体，而是无论对于哪项太空任务，都应该关注效率与成本。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，纳税人资助的政府太空任务更应该关注效率与成本。

翻看SpaceX的历史就会发现，这样的商业航天土壤在美国也不是“自古就有”，而是包括SpaceX在内的一批初创公司在21世纪初期不断争取而来。在航天飞机退役之后，NASA本希望以“星座计划”取而代之，获得往返国际空间站的能力，并与波音和洛克希德·马丁组成的合资公司签订合同。但是随着项目预算不断增长，奥巴马政府在2009年底取消了这项计划，转向向SpaceX等公司采购太空运输服务。

当太空任务开始关注效率与成本，商业航天才有其存在的土壤，不然航天只是科学与技术的问题，经济学在其中没有用武之处。当然，究竟让市场在航天体系中起到多大作用，取决于私营公司的技术成熟度，也取决于国情。

未来，在评价中国商业航天的进展时，可以更多关注在传统的航天体系中引入了多少市场因素。比如我们成立了一家央企牵头建设卫星互联网，但是在选择卫星制造商时，已经在向民营公司开放市场，最初曾有两家民营公司入围，其中一家最终成为星网供应商。未来，我们还可以期待民营火箭公司为星网组网提供发射服务。

当我们从数不清的角度谈论SpaceX为何取得成功，并且想从中学到点什么时，我们不妨回到2004年马斯克给出的三个建议，多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土壤才培育出SpaceX这样的公司。

发于2026.6.29总第1241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

杂志标题：SpaceX的成功，究竟能不能复制？

记者：陈惟杉

（chenweishan@chinanews.com.cn）

编辑：闵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