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| Haruka
来源 | 视觉志
设想这样一个场景：
周末，你和几个朋友约饭。聊到兴头上，一个没到场的朋友忽然打来电话——
对方先是准确报出了你吃饭的地点，又说饭局上的人自己也认识，质问你为什么不叫上自己。
这时，你会怎么想？
抛开人情世故等更复杂层面的分析，相信很多人都会纳闷：对方是怎么知道的？
真相是——这家店请了美食博主直播，朋友偶然间刷到直播间，一眼认出了你。
没想到，自己不过是正常吃个饭、逛个街，结果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直播间的背景板。隐私就这样被直播意外泄露，你和朋友也因此出现了嫌隙。
谁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？很多时候，观众比你想象中多得多。
图源：福建电视新闻频道《现场》
隐私，正在以你想不到的方式泄露
一提到隐私泄露，很多人首先想到的都是针孔摄像头等偷拍设备，感觉只要多加防范就能绕得开。
但现在很多的隐私泄露，并不来自于违法设备。甚至很多设备原本设计出来，初心反而是为了使用便捷或者保护我们。
比如最近在网上引发热议的事件——有人用智能眼镜偷拍空姐并公开发布。
智能眼镜原本是为了方便我们的生活，很多人也不会对眼镜这种十分日常的产品有所提防。原本智能眼镜都设计了提示灯，但很多人买了相关贴纸，将这些灯遮了起来，偷拍就更难以被注意到。
还有电梯里的监控。
这个保障乘客安全的设备，前几天刚刚成就了网友们口中“史上最贵的吻”，导致上市公司市值蒸发了540亿。
很多车主熟悉的“哨兵模式”，也是典型的例子。
原本，它是为了防盗、防剐蹭。当车辆停放时，只要有人靠近一定距离，系统就会自动开启录像。
理论上它保护的是车辆的安全，但现实中它记录下来的远远不只是车辆。靠近的路人，其穿着、面容、动作甚至交谈过程，都有可能被一并拍下。
此前，就有剧组在拍戏时意外触发了车辆的哨兵模式，艺人拍戏的过程被详细记录下来的先例。
图源：佛山新闻
当时，车主将这段视频发到网上，人们还觉得这个视角很新鲜，感觉很少见到此类花絮。
但现如今，已经有很多人善意提醒穿着清凉的人，尽量和路边的新能源汽车保持距离，以防触发车辆的哨兵模式，可能会出现隐私泄露。
图源：油电club
不少人在自己车的哨兵模式里，看到过撒尿的路人，并将此类不文明的行为打码发到了网上。
虽然相关车企都做过回应，称这些录像不会上传到云端，但车主会不会将未打码的本地录像随意转发，很难说。
技术原本没有恶意，但很多人的意识仍旧停留在以前——默认自己如果被拍摄，对方一定会拿出相机、手机等设备。可随着各种高科技设备越来越多，很多时候人们甚至不知道镜头在哪里，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监控画面……
近几年，有关可视门铃、智能门锁的纠纷非常多。
这些相对“高科技”的产品，很多人安装它们原本是为了自身安全问题考虑。
但住在对门的邻居，时刻感觉自己活在监视之下。
当全家人的日常细节，被智能门锁捕捉并完整记录，这些数据到底只保存在本地还是会上传到云端，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挪作他用？
图源：果然视频
衣食住行，样样都藏着偷拍
其实我们的衣食住行，早已被随地大小播。
探店类短视频的评论区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个梗：
“你好，主播，能把视频删了吗？我和女朋友说自己出差了，你的视频刚好拍到我了……”
网友玩梗的背后，是真实的隐私泄露事件。
打开短视频平台，瀑布流里大量的餐厅直播间、美食探店的短视频推荐应接不暇。
为了让网友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餐厅具体有多么火爆，餐厅的镜头一般对准的都是正在用餐的客人们。
一个镜头扫过去，有多少隐私会被撞破？说大可大，说小可小。
图源：福建电视新闻频道《现场》
有麻辣烫店在唯一的取餐区，架了一部手机进行直播，顾客只要取餐就会入镜。
明明是花钱去消费的顾客，结果被当作是店里的引流方式。哪怕是去街边的小吃摊，店主胸前都挂着相机，买个小吃也要被迫入镜……
尤其在夏天，很多人穿着都比较清凉，这样的镜头又会额外暴露多少隐私，未可知。
图源：羊城晚报
讽刺的是，和大喇喇直播食客用餐的情况相反，很多商家都不愿意打开“明厨亮灶”这个开放后厨的直播功能。
即便是打开该项功能的很多商家，也多是将摄像头对准除后厨外的各种位置——
有人站在店门口，打开该店家的明厨亮灶，却发现自己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镜头里。这又造成了新一轮的隐私泄露。
图源：第一财经日报
有奶茶店的明厨亮灶，制作区域只占画面的一半部分，剩下的都是店门口的走廊，来回的顾客都被拍了下来。
还有店家的明厨亮灶，直接把摄像头对准了店里用餐的食客身上。
一石二鸟，既能直播引流又能完成明厨亮灶的任务……好一个俄罗斯套娃，莫比乌斯环就此形成。后厨依旧是秘密，而你我吃相的每一帧，成了公域里的流量。
图源：潇湘晨报
如果说，餐厅、小吃摊的直播，暂且可以被接受。
那么接下来的场景，可能会让很多人觉得不适——
很多商场的直播中，来来往往的顾客常常会误入镜头，成为直播的“主角”。评论区里，陌生人的身材、长相和穿着，都会成为被围观和点评的对象。
图源：福建电视新闻频道《现场》
夏天为了凉快，很多人都会去游泳。但在游泳馆这样穿着相对暴露的场所，很多人可能都没意识到，自己正在被直播。
在健身房、水上乐园等地，商家为了卖票不断直播现场热闹的盛况。那些在锻炼、玩水的人，以为自己是花钱享受服务的消费者，实则在不知不觉中，成了商家免费的广告素材。
图源：申度新闻
甚至连理发、美容，这种大多数人容易暴露“丑态”的场所，商家也是将镜头对准了正在接受服务的顾客们。和朋友聊天的细节、睡着打呼噜的样子，被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图源：申度新闻
出门之后更是如此。
地铁、公交，很多人只是路过，结果被拍下照片“全网捞人”，拍照片的对方声称自己遇到了心动嘉宾。
从颜值到穿搭，再到你读了一本什么书、背了一个什么样的帆布袋，你的一举一动，都有可能被挂到社交平台被网友讨论。
在镜头越来越方便的时代，有人可能并非恶意，但被无数陌生人围观的感受并不是谁都喜欢。
哪怕是住酒店，在泡温泉这种天然带有隐私属性的场所，仍然免不了被正在展示环境的直播镜头捕捉的可能。
镜头铺天盖地，就连路边随意走进的一家小超市，都可能正在直播中……
为什么花钱消费的人，最终反而变成了商家免费的演员、主播免费的流量？
图源：果然视频
镜头霸凌，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
有人可能觉得，不就是被拍到吗，反正看直播的人也不认识我。
在互联网上，众人皆“裸奔”。所以各大商业区，也都挂上了“谨防街拍侵权”的标语。
即便你没有做类似的事，但面对镜头的断章取义，你真的能说得清楚吗？
电影《搜索》里，得知自己患上癌症的叶蓝秋，没有在公交车上给大爷让座，结果引发了一场持续7天的全民围剿。或许在某一天，你因为身体不适也没有让座，有人将这些拍到网上，你又该如何回应呢？
镜头带来的伤害，并不仅仅是隐私泄露，背后还可能会出现各种普通人难以接受的评价。因为在随地大小播的镜头面前，你连“普通”的权利都没有。
明明在面对真人时，都能做到互相礼貌相待。但隔着屏幕，人们纷纷化身互联网最严厉的裁判，给陌生人的穿着打分、点评陌生人的长相、嘲笑陌生人的身材、审判陌生人的行为……我们早已习惯了被别人随时随地拍下来，放在网上评论以及在网上评论别人。
如今，无孔不入的镜头，给互联网提供着数不清的内容。
内容需要流量，流量需要围观，围观需要素材，于是每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成为素材，也都有可能在传播过程中被歪曲、断章取义。
各种主播在公共场合，不由分说打开摄像头就开始播。当这些成为大家的习惯后，难免让人担心，会不会有人假借拍摄之名实施违法行为。
有人打车，结果看到司机把偷拍自己的视频发到了一个微信群里；有人穿吊带裙，被摄影师拍下传播到街拍爱好者群里，被用于摄影展、画册，对方两年后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制作成画册售卖……
思想家居伊·德波曾提出“景观社会”这个概念，整个社会都变成了一场景观。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再满足于体验生活，而是将生活变成可以被传播、展示和消费的内容，反而是在表演生活。
于是，镜头霸凌越来越多、越来越频繁。
我们的生活，也在无形中被这种“景观社会”所改变。每个人既是观众，也是被围观的那个人。
曾经我们羡慕明星，走到哪里都有镜头跟随。
如今才发现，作为一个普通人，最奢侈的东西就是不用活在镜头中的那份自由。
当围观成为常态，在这个24小时都在直播的“楚门的世界”里，每个人难免会在镜头面前失态，但这些直播的镜头并不会给普通人解释前因后果的机会。
毕竟，拍者无心，观者有意。
监制：视觉志
编辑：Haruka
视频号：视觉志
点击「视觉志」阅读原文